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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鲜币)姻缘番外之 承君心 1

承君心 1

下过大雨的山路湿滑难行,陆续有大小不一的碎石自高高崖顶滑落下来,惊险莫测。晨间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山峰笼罩在一片似有似无的云烟中,更是加大了行路的难度。

但是这些都阻止不了一袭紫影的年轻男子,自顾自的飞快在狭窄山路上步行,穿过一道山隘口,不辨方向的向著想象中的下山之路行去。

眼前又是一道羊肠小径,紧紧贴在陡峭山壁旁,小径外便是风声呼啸的万丈深渊。凛冽的寒风不住自崖底倒灌上来,吹得紫衣男子裾带飞扬,视线不时被掠过眼前的自己的长长紫发挡住。

紫衣男子好似耐心不足,烦躁的撩开面颊旁的长发,提起脚步就要冒险从那道小径穿过去。

刚要迈步,手腕却被身後及时追赶上来的人捉住了。

“子疏,那处有落石,过不得。”宽厚温柔的声音出自一名白发僧人,虽有一头状似老者的长长银丝,面庞却是同一般年轻男子无二,俊朗端方。

陆子疏头也不回的甩掉他的手,不屑一顾道:“怕死就别跟著我。”

“你想下山,待过几日天色放晴,视野开阔时再走不迟。”僧人又捉牢他的手,没用多少力气,可是那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莫名让陆子疏愈加急躁。

“留在这里好日日听那个小娃儿满口胡言乱语?”终於回过头,紫衣男子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怒容,气冲冲道,“你是出去做早课,眼不见心不烦,你可知他每日晨曦都守著我醒来,趴在床榻边唤我爹亲?换做是你,你能容忍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孩童如此亲昵唤你?”

让他困扰的问题却是换来僧人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凤眸里一丝淡淡笑容,借著微薄的晨光陆子疏看得很是分明。

他更加气恼:“有这般好笑?”

晋息心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确实是你亲生骨肉没错。”

“哦,我怎不知我陆子疏何年何月何日,又是跟哪家千金小姐,有过一场连我自己都不知晓的露水姻缘?”陆子疏嘲讽道,“你该不会是自己在外面犯了淫戒,造了罪孽,思来想去不好处理;见我失忆晕厥在山间,便故意将我救回,再把孩子赖到我头上罢!”

“……你怎会有这种奇思异想……”

“总好过你说孩子是我和你生的!”再一甩,终於是把僧人温暖的手甩开,陆子疏攥著自己手腕恨恨道,“男子跟男子相合诞子,荒天下之大稽不说,你还是个和尚!”越想越觉得自己受骗,陆子疏再不愿跟他多费唇舌,转头继续往先前认定的方向走去。

晋息心给他说得一时也无法反驳,总不能跟记忆全无、整个人如初诞婴孩一般纯白如纸的陆子疏说你前世是与我纠缠了千年的上古神龙,你冒著失去毕生修为的风险为我生下孩子,元神飞散,我又用了我千年佛体和功力,以沦为凡人的代价将你元神拼回吧?这麽长一段纠葛,单是述说个开头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更别说以陆子疏现今急於寻找失落记忆的焦躁心态,和对他及小念先入为主的“趁人之危”的不信任,他又哪里肯老老实实听他说来龙去脉?

大清早子疏就披了衣服跑出屋,他知道他想下山。无法强留,又担心失去记忆、失去龙气的这人会遭遇危险,只好亦步亦趋跟著他。

两人此时均身处仅可容身一人的崖边狭长山径上,一前一後,晋息心紧紧跟著陆子疏。

又一阵山石自前方山顶滚落而下,陆子疏猛然刹住脚步,晋息心随後上前一步,不假思索的揽住他腰肢把人往怀里带。

“!!!!”背後贴住宽阔厚实胸膛,陆子疏脸一热,挣扎起来:“放……”

“别动,仔细掉下去。”僧人声音低柔却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怀里。陆子疏微微偏头,正好看见一块巴掌大,棱角分明的尖锐山石自他颊边呼啸划过,僧人端方脸庞立刻立竿见影多了一道血痕。山石滚落了一阵,悉数落到了深不见底的崖下,半晌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等一切平息,晋息心头上、脸上已多了好几道被砸伤、划伤的伤口,而陆子疏被他牢牢护住,头和脸都被晋息心用双臂挡住,一星半点的碎石渣都没溅到他身上。

紫眸惊愕不解的瞪视著,晋息心却四下看看,确定安全後放开了一直揽著他的手。“好了,可以走了。”

陆子疏站著不动,看了他好半天。

突然问:“你不是不想我走?”

晋息心点头:“我不希望你走。”

“那你现在叫我走?”忽然声调提高起来。

晋息心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怔愣愣的看著那张前一刻还寻死觅活要下山的俊美脸庞:“不是你想……下山吗?现在趁山间还平静,赶紧走完这截路……”

“我走了,你到哪里去找下一个替罪羔羊,替你认领那个六岁的小娃儿?”

晋息心看著他,苦笑:“子疏,我已说过,我并非寻你做替罪羊,小念是我的孩子,我从未曾想过要将他推给外人;更何况,其实你便是──”

“停。”知道这个呆头呆脑的和尚又会说出什麽“你便是小念的亲身之父”那种让人听了就抓狂的话,陆子疏先见之明的阻止他继续往下,“我虽不是三教中人,倒也知道释教不会灌输龙阳之道抑或男身诞子的邪门歪念给门下弟子。你的真实身份,我持保留意见。”

“……”

“我是可怜那个娃儿,眉清目秀的,被你满嘴胡言唬得当真以为他是自我腹中孕育而生。”撇了撇嘴,陆子疏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何看见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和尚受伤,心底会有一丝难以言明的疼痛。“这种天气确实也不好行路,我就多留几日,待雨霁风清再下山,顺便给小念讲点男欢女爱琴瑟和谐的正道。”

晋息心面上便露了喜色出来,凤眸微微弯了起来:“子疏,我知晓你定然是舍不下小念的。”

我会舍不下一个成天缠著腻著我的小鬼头?陆子疏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晋息心眸色发亮的看著他,他竟然不忍心同他打反口。

而且,在想到小念的时候,小孩儿清秀斐然的轮廓和朗朗眉目便清晰的映在脑海里──不过三日相处,他居然就将这孩子记忆得如此牢固,甚至能毫不偏失的回忆起孩子赖到他怀里时小身骨的柔韧和温暖……

罢了,失忆前的他想必是个很有爱心的仁人君子,不然他怎麽会对萍水相逢的和尚跟孩童,产生牵挂和眷恋的情愫呢?

“小心,慢慢走过来。”晋息心已倒退著走到了较为平稳开阔的路段,向他伸出手。

陆子疏犹豫了一番,并没有把手伸过去,而是自己扶著山壁慢慢走回。

手心沾了一手山壁上的苔藓地衣,湿滑滑的让他恶心了好久。一俟足沾平地,便老实不客气的将弄脏的手往等待一旁的晋息心僧衣上蹭,把黏糊糊的苔藓全部蹭到僧人衣袍上去,直将月白色僧衣染绿。自己歪著脑袋看这个好脾气的和尚会不会发火,可是晋息心只是视若未睹,盈眸微笑的只顾笑望著他,仿佛只要他肯多留几日,便是任凭如何耍性子,他也是耐得下他的。

陆子疏将头偏过去,皱起眉捂住心口。

该死,为什麽他觉得这个一头白发的臭和尚,笑起来这般让他怦然心动?

作家的话:

小黑屋软件萌得我一脸血QAQ

☆、(15鲜币)姻缘番外之 承君心 2

承君心2

“爹亲──”清脆童音如婉转莺啼,小小六岁娃儿见到跟著晋息心去而复返的陆子疏,欢喜得跟什麽似的,一个猛子就扎进陆子疏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腰身不放。

陆子疏虎著脸:“谁是你爹亲,你再乱喊,我立刻走人。”

小念唬了一跳,小手改为紧紧攥著他衣袖:“我不喊,爹……──子疏叔叔不走。”

说著声音就低了下去,柔软小身子在陆子疏怀里扭了几扭,全然不管站在一旁的晋息心。陆子疏便得意洋洋的瞟了眼他,心说你亲生的孩子跟我比跟你还亲密,难怪你想要赖账赖到我身上。

接到他得意的眼神,晋息心不恼,反而微眯了眼笑,笑容里说不出的宽容和宠溺忽然又叫陆子疏心跳漏了一拍,好看的眉峰再度颦起。他怏怏不乐的转过头去。

“子疏,”晋息心柔声道,“晨间你起得太早,还未用过早膳吧?你且进屋歇著,我去给你热些粥来喝。”

“不喝。”陆子疏懒懒道。

看了眼趴在自己怀里,一个劲抬头看自己神色的陆小念,“你先给他弄些吃食。”

晋息心眉头一挑,嘴角便扬了笑意。陆子疏一看见他这幅神情就觉得碍眼,悻悻道:“你莫误解,我可不是心疼说这孩子没吃早饭会饿著。”

僧人忍住笑意,正儿八经的嗯了一声。

陆子疏恼道:“我只是厌恶了三天两头跟你们吃斋茹素!现在一听见粥字就反胃。”

他其实只是不想给晋息心看穿他确实在乎陆小念有没有吃早餐这层小小的心思,胡乱的在掩饰性找借口,谁知道那个实心眼的和尚居然当了真。晋息心顿了顿,认真想了好半天,然後极其为难的看著他。

陆子疏反而兴起了**之念,紫眸狡黠眯起:“不是你说要留我下来?既然想留我长住,至少拿出点一日三餐的诚意。”

小念脆生生的说:“爹爹是佛门中人,不能杀生,小念去给子疏叔叔准备荤食好不好?”

“你要如何替我准备?”

孩子也顿了顿,用跟晋息心一模一样的姿势和表情,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

陆子疏瞅著他,先是忍俊不禁,觉得这孩子眉宇间像极了那个白发和尚,说不是晋息心血缘恐怕谁也不会信。

但他很快又脸色阴沈下来。

因为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孩子绝对不会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他既然有父,那麽必然有母。

是谁给晋息心生了这麽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儿,聪明活泼得连他这个素来讨厌孩子的冷心冷情之人,都会忍不住要同小娃儿亲昵?看他年岁虽小,举手投足间却俨然有股大户人家的贵气和灵性,看来那个替晋息心生育了子嗣的姑娘,定然也是个来历不凡的优秀女子罢?

陆小念还在思索,陆子疏的面色已经沈得像块黑铁。

其实这个花和尚跟谁露水姻缘、跟谁触犯淫戒都不关他陆子疏什麽事;他只是偶尔失忆,离开这里回到山下,找个靠谱的大夫治疗,说不准就什麽都想起来,然後就能彻底摆脱这古古怪怪的一大一小了。他跟这难受个什麽劲,他为什麽要心里堵得慌?

他为什麽要一想到这个一本正经的和尚,跟女人在床帏里被翻红浪鸳鸯交颈的画面,就像有无数双爪子在挠抓他心肝一样?

“子疏叔叔,小念可以去泉水里给你抓鱼,烤鱼你喜欢不喜欢吃?”陆小念终於想到一个办法,欢天喜地去摇他的手,“小念会烤好吃的鱼哦。”

陆子疏任由他摇著,无动於衷,一双紫眸射出冷冽光,狠狠剐了晋息心一眼。

“?”小念先前说要给他做吃的,子疏还一脸开心的表情;怎麽忽然就晴转多云,冷冷的瞪起自己来?

晋息心诧异、不解、疑问,刚要开口问他有否哪里不舒服,那人忽然轻轻甩开孩子攥住他的手,转过脚步。

“子疏?”

“走了那麽久,一身臭汗,我去洗浴。”冷冷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往屋後暖泉行去。

留下两个错愕的人,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小念犹豫著问:“……爹亲脸色那麽难看,他是不是不喜欢吃鱼?”

晋息心犹豫著回答:“……他是龙,按理……应该是喜欢吃鱼的。”

*************

秋意袭人,褪了衣裳站在冒著热气的暖泉边,肌肤顷刻便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子疏回想起方才出现在脑海中关於晋息心跟别的女人颠鸾倒凤的画面,气血一阵翻腾,直把姣美白皙的脸蛋冲得红霞上涌,居然也顾不得冷了。

淫僧、臭和尚,不守戒律,拈花惹草,亏得你还有脸天天唱经诵佛!

你怎麽不到深山野林里去面壁上千年,忏悔你这辈子犯下的无上罪孽!!

一边毫无来由恼火的诅咒晋息心,一边往暖泉水里行去,温暖水波漫过小腹、胸、肩背。陆子疏找了块舒适的大石头仰靠著,长发散散披散在石头上,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羊脂玉般柔腻的肩胛。

全身湿透了才想起忘记将巾帕带在身边,他又懒怠开口唤人。横竖时辰长了,那个呆和尚自然会焦急的找来。

陆子疏幸灾乐祸的想起他初苏醒的那天,晋息心抱他到暖泉里替他沐浴,和尚一双清亮的眸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往他身上瞟,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哗啦”,撩了一些水往脸上泼,陆子疏心想,有了小念这个孩子,晋息心分明是开过荤的。他为何那麽局促,连同为男子的他的身子都不敢多看一眼,是唯恐冒犯了他麽?

这个和尚著实奇怪,他敢跟女子犯色戒,却不敢看同性的躯体。

脸给暖泉蒸腾的热气熏得有些发烫,陆子疏仰起身出水,湿淋淋的长发贴服在寸缕无著的**身子上,妖娆的紫云中胸前两点樱红鲜豔欲滴。

“子疏,小念说他去给你采些甜果子来,或许你会想……吃……”语声戛然而止,像是中途给掐断的信号。

陆子疏蓦地转身,流畅的身线像梨园里身段最姣好的伶人,柔韧舒展。绯色湿润的薄唇,双眸迷蒙著水雾,他就这样毫不设防的将自己展现在陡然失声的僧人面前,眼底印著跃跃欲试的挑衅。

水流只漫过陆子疏腰臀,修长双腿间的神秘地带若隐若现;上半身则悉数暴露在空气中,雪色肌肤染了绯意,在缭绕不去的水汽中格外带著**的味道。

晋息心目光只在他脸上打了一个圈,立刻就阖上了眼,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可是那条记忆全无的紫龙,却是不肯如此轻易就放他干休。

“和尚,你怕什麽?把眼睁开来。”

悠悠道。

“你在净身,我……还是稍後再来。”说著就要转身,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了手臂。

陆子疏浑身**的自身後贴服上来,双手攥著他胳膊,笑吟吟道:“我又不会吃人,你看我一眼有什麽要紧?”

“我去给你拿擦身的帕子。”晋息心浑身燥热,陆子疏的香气像要命的鹤顶红,渗入心腑便会叫人无可救药。

他不敢转首,不敢睁眸,在已经正视了自己心意的此时此刻,他不敢再对自己持心守志的定力抱有过高期望。

陆子疏咬著他耳垂慢悠悠道:“落荒而逃啊……”双手慢慢抚摸上他胸膛,葱葱十指如抚琴般悠然掠过僧人宽厚胸肌,激起一阵阵颤栗。他舔著他耳珠,窃窃笑道:“怕对不起你那位结发之妻,嗯?我比之她,是否同样令你心动?”

“莫胡来,子疏。”晋息心勉强稳住气息,低声道,“我也不曾有过发妻……”

“这麽说来你便是自由之身,可以随便同谁行那云雨之事?”蛊惑的,**的吃吃笑声,裹挟著陆子疏身上情香再次吹入晋息心耳中。僧人脚步微微有些不稳,心跳得像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丹田处蹿起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气。

他拼命按捺著想要侧首吻住那人的**,拼命按捺著想转身将人紧紧抱入怀中的冲动。

不行,这个人是子疏,却又不是子疏。

他不能仗著前尘过往,不管不顾的把他再拖落到尘埃里。

晋息心定了定神,轻柔却坚定的把在胸口捣乱的手心捉住。

陆子疏含笑凑过去,等著失去定力的僧人一把将自己揽入怀中,最好是狠狠压在身下。

他不无恶意的想,届时他便大嚷起来,喊他非礼他,妄图侵犯他,让这个有妻有子的淫僧没有台阶可下,好好教训他一顿,出出心口这股自己也不知来由的闷气。

可是晋息心捉住他的手,却是从自己身上拨开。仍然阖著眼:“除了小念的生身之人,我不会‘随便同谁’行那云雨的。子疏,莫忘了。”

陆子疏捉狭笑容冻结在嘴角,看著晋息心大步迈出视线范围,这时才察觉手中不知何时,被那榆木和尚塞了一方洁净干燥的锦帕。

☆、(8鲜币)姻缘番外之 尽烟云(袭烟个人)

姻缘番外之 尽烟云(袭烟个人)

我一直觉得那个人,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四岁,姨娘将我卖到大宅子,我拉扯著她袖子,哭得眼泪鼻涕一把。脏兮兮的衣裳泪迹斑斑,姨娘嫌弃的甩开了衣袖。

齐管家袖著手站在台阶上,瞅著我说这女娃太大,懂事了不好养,你带回去罢。

姨娘笑著说屋里没有多余的米糠剩给她吃,管家若是不要,我便送去窑子换她个温饱。

我再次紧紧捉住姨娘衣袖,想告饶但是喉咙给塞住,姨娘又一次甩开衣袖。

齐管家转身向我身後另一个干净些也小一些的女孩儿走过去,这时我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凉凉的,像夏天里从深井里打上来冷冽清亮的水。

我抬起头看见他锦衣华贵,眼眸深紫,前所未见的妖媚。

他在手心里慢慢拍打著一把紫色绸扇,扇尾朝著我,说我要她。

他对我微笑,眉目如画。

──你叫什麽名?

他很聪慧,聪慧得不像他那个年龄的孩子。

别人还在学堂里骑著竹枝当马骑,趁先生不在爬到树上去摘果儿,他却端端正正坐在桌案前,一手托臂,行云流水画他的丹青。我抱著文房四宝跪坐在他旁边,看他总是反复描摹同样的一双眉目,画上的人总有一副慈悲而冷漠的脸,不语不动凝望画外的他。

这个和尚是谁?

他嘛……

他勾起唇角,狡黠的笑。

冤家。

先生总是逮不到他上课走神的证据,每次他画好一幅画,立刻又会撕毁,散成漫天纸絮从窗栏扔下护城河去。

他转过身来对我眨眼,他心里那个轮廓鲜明的和尚,是只有我俩知道的秘密。

──你若无名,我赐给你。

府里新来的二姨太,年轻漂亮,暗地里却偷拿王爷夫人的黄金首饰。我端著茶水撞见,在她房中跪了一昼一夜。她哭闹著说被我故意冲撞,惊吓掉了腹中未成形的胎儿,央王爷拿重杖打死了事。

沈重木杖落下来,没有觉著痛感,倒是有血红滴落。

他站在我身侧,一手捉住家丁行刑的私杖,掌心皮肉绽开,鲜血流落。

王爷大惊失色的站起身,二姨太哑了一样死死瞪著他。

他眸子像星子灼灼发亮,诡谲微笑著,慢慢对她说,你怎会有孩子?你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

──世事不过云烟,但我希望这世间,总有一样东西令你割舍不下。

他随夫人云游,终於给他找见心心念念的小和尚。

晋息心到府里来,七不懂八不懂,笨手笨脚。他却开心得像捡到宝,日日循著他气息,缠著赖著他。

晋息心问我,他不是太子伴读吗,每日哪里有那麽多时间来找我?

你蠢吗,因为是你啊。

我不懂……?

──就唤你袭烟罢。

他换了面目,一夕之间,绝世风华,无双天下。

他将自己身子送了给那和尚,让那不识好歹之人,在他身上享尽了餍足,再将他像陌路人般遗弃。

和尚的孩子在他腹里一天天长大,吸尽精力元气。他虚弱得连风都能吹倒,面对和尚的冷言冷语却依然傲气凌人。

从始至终,他背地里吃尽苦头,却不让自己在表面上落丝毫下风。

早产的阵痛发作时,他轻声说,吾爱他若此,袭烟,汝可知?

我可知?

你在台阶上朝我伸出手来时温暖豔丽的眉眼,你灯花下远眺禅寺的怔忡出神模样,你忍著干呕一遍遍安抚腹中胎儿的淡笑表情,你每次唤“息心”时咬牙切齿又婉转低回的声音……

我想抹消一切关於你爱他的记忆,却件件铭刻於心。

与全天下为敌亦是无惧,元神化消亦不要紧。

为什麽,千年前在潭水里救你一命的那个人,不可以是我?

……

……

……

我拨开草叶,跋山涉尘,在清冽河水边等著过渡来的人们。

──我在找一个人,请问有没有谁见到过?

──对我很重要,比我性命、比全天下加到一起还要重要。

──他的名字是……

──名字是……

话到嘴边打转,却是再也无从继续。

在惊异的人群眼中一次次看见自己蓬头散发的样子,怔怔的大张著嘴,可是吐不出半个音节。

紫色的发,紫色的眸……

那个漂亮得不似尘世的人,究竟叫什麽名字呢。

到终局,连陪伴你身边的资格也失去。

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发不出音的喉咙,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视野里最後一抹紫色也像水月镜花,轻易消散而逝。

最後的最後,我终於只能想起,世间已无我所爱。

姻缘番外之 《尽烟云》

FIN

☆、(13鲜币)姻缘番外之 承君心 3

承君心3

陆小念偷偷看了眼一声不吭坐在床榻上的爹亲,他的脸色好像比进暖泉洗浴前更臭了。

是小念摘的果子不可口吗?

小小娃儿忧愁的又看了眼摆在陆子疏身前五颜六色的果子,那可是他花了一个时辰,跑遍了这座山,气喘吁吁收集来的。

虽然也拜托了不少心地善良的妖怪们帮忙……不过,不可以让爹爹知道,爹爹不喜欢小念和小妖怪们走太近呢。

目光又转到远远盘坐在门口蒲团上的爹爹身上,晋息心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沈沈的坐在那里,同样一声不吭,好像方才发生了什麽很让人憋闷的事情。

不管怎样,爹爹为毛要坐得离爹亲那麽远啦!两个人又不像吵架的样子,他怎麽一副避之惟恐不及的表情?

小家夥想破头也想不出究竟,又没有勇气去问爹爹或爹亲,於是只好继续忧郁。

陆子疏感受到小念投来的半哀怨半祈求的视线,随手拿起小几上一个颜色粉嫩的果子,看也不看是什麽,哢嚓一口就咬了下去。吃在嘴里甜丝丝的,他便分外用力的咀嚼起来。斜眼看著逃避瘟疫般避自己避得远远的臭和尚,嘴里咬得嘎!作响,恨不得是在咬那个不解风情的和尚骨头,吃他的肉。

浑和尚,坚守底线有这麽重要?他陆子疏风情万种,媚惑天生,哪点比不上给他生孩子的黄脸婆了?送上门给他他居然都不要!

越看阖眸不语的和尚越不顺眼,当著一个一知半解的孩子的面又不便公然发作。陆子疏心头躁闷难解,像窝著一团要燃未燃的火焰,胸腔里弥漫著令人呛喉的闷气。

他胡乱吃了几个不知什麽来头的果子下去,肚子是填饱了,泡过暖泉後喉咙干渴的感觉却没有减弱,反而有增强之势。

环顾屋内一周,注意到晋息心身侧的桌案上有一壶清亮液体,是僧人早起去山中收集枝叶上露珠,制成的天然而纯粹的露茶。

紫眸眯了个半月形,盯著那壶云露茶,可是万分不想动身走到和尚身边,正在气头上他不愿示弱。

留意到爹亲的目光一直死死盯在桌案壶身上,而且还不自觉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微干的唇角,小念立刻殷勤的小跑过去,倒了一杯清茶再屁颠屁颠跑过来。

接过小手捧送上的粗瓷杯,陆子疏赞许的摸了摸小娃儿脑袋:“乖巧伶俐,不枉费我疼你。”仰脖一饮而尽。

小念眼睛亮闪闪的看著他,爹亲的手好温柔,爹亲在赞扬我诶~~~

一直默不作声的晋息心抬眸看了看借机趴蹭在陆子疏怀里不肯起身的小家夥,这孩子整张脸都写著“爹亲摸我!疼爱我!”的小狗般的表情;他若是多长了一条尾巴,只怕这个时候就像拨浪鼓一般摇个不停了。

父子天性啊……

他的目光忽然在陆子疏身侧的果子上,顿住。

“……”僧人面色起了微妙的变化,身子略略前倾,再看了看那色彩粉嫩,散发著令人垂涎欲滴气味的果子,陆小念摘了约摸有五个,现下已只剩了两个。

饮了茶却没有缓解干渴,胸口躁闷烦郁更甚,陆子疏急躁的拉扯衣襟,敞开领口感受山间凉风,可是接触到凉意清冷空气的肌肤反而升起灼热,反倒像是被清冷山风点燃了火苗般,从柔软指尖到雪白脖颈,全都染上淡淡霞色。

本就心情不好,如今更加燥热,陆子疏霍然起身,干脆走到桌案旁捉住雾茶壶柄,极不优雅的咕噜咕噜一口灌下肚去。转身看见晋息心愕然和尴尬交错的眼神盯牢自己,噌的就蹿起怒意:“喝你几盅茶有何要紧,和尚,你待讨水钱麽?”

哪知僧人调转了视线,全然无视他莫名而来的躁动挑衅:“小念,这些果子是你自何处摘来?”

陆小念目光四处游移:“是山上摘来啊。”

“有没有妖怪给你帮忙?”

“没……有啦!”架不住爹爹目光炯炯的无声逼问,小念一边招供一边不自觉往陆子疏身边靠去,攥住了爹亲衣襟,“它们说这些果子很营养的,对恢复爹亲记忆也有帮助!爹爹不要凶小念。”

“你怎能如此轻信那些山间小妖,殊不知人妖异同──”

陆子疏立刻出声护短:“你凶他作甚?佛门中人口口声声视众生平等,实则始终带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当我不知?小念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和尚,心口如一得多!”

好罢,这麽快就开始给儿子挡箭说话,也不计较小念脱口而出的爹亲二字了。晋息心苦笑,对著剑拔弩张的紫龙微微叹气:“……你知晓他给你拿来的是什麽果子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