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身为侯府二公子,又有着绝世的容颜,却是带着仇恨而生,若真是前尘注定,他该如何面对残破的过往与如今。于这世上来来回回,他奋力挣扎就能得到最初想要的吗,碧落黄泉,独登高楼摘星盘,萦绕于他一生的那个帝王,却也是他今生最大的痛楚。三月杨柳碧绿稍,他在濛濛细雨中等待的那个人,到底会带给他什么样的结局,镜花水月,这一世,他真的能拥有一个醒不来的美梦吗。

搜索关键字:主角:卫凌风、魏光澈 ┃ 配角:楚仁渊 ┃ 其它:羌无、定安侯、崇元帝

☆、飒飒风寒

作者有话要说:BL文新开,不知为何默默的换个笔名……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难产送了命,接生婆把这个噩耗告诉父亲的时候,他愣愣的在产房外院的雪地里站了很久,因为他明明交代过要保大弃小的。

我的母亲周氏,曾被先皇封为兰夫人,年轻时是雅艳冠绝京中的美人,先祖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祖父还一度官至宰相。我的父亲是羌无国的伏波将军,后被封为定安侯,刚成年的时候就为羌无国立下赫赫战功,由太皇太后做主,先皇赐婚,娶得了我的母亲。

英雄美人的故事人人爱看,据说迎娶的那日,京城里夹道都是看热闹的人们,我父亲骑着天山脚下得来的白色骏马,意气风发的前往周府迎接传说中美丽绝伦的新娘,那一幕至今是茶馆酒楼里的谈资。

更难得的是他们结婚十年未曾红过脸,相敬如宾,父亲更是终生没納过妾室,他总说,得到过最好的,就不想再要别的了。

毕竟母亲去世的时候也还没到三十岁,如果母亲活到年华渐老,繁霜两鬓的时候不知父亲看着她还会不会说这样的话,名将且不说,若为美人,总不愿见白头的。

我会这样想,大抵是因为总有些怨恨的缘故,出生一个月后,父亲才第一次抱了我,比起刚得知妻子死讯时候茫然的态度,这一次他认真的上下打量了我,然后将我还给奶娘,冷冷的说了一句:

“男孩子生成这样,迟早是祸害。”

我的小舅舅周世林,听了这话在一旁解围道:

“男子汉当顶天立地,与长相却无多大关系,若生得好且有能耐,和乐而不为呢?”

最后还是他帮我取的名,卫凌风。

这名字多少是有些江湖气的,与名门子弟取名的传统不大相符。我后来问他,他笑着说:

“那天抱着你,看到窗外你母亲亲手种下的山茶花开了,那么纯粹的正红色,傲然于光熙中,光华灿烂得让人都看不到旁的花草了。我那时就想,这个孩子长大了一定有着比这山茶花更耀眼的容貌,即便是狂风之中也不会让花瓣散落。后来告知你父亲,他说反正不是长子不袭爵位,有个名字就行。我就擅自做主了。”

“太市井了。”我抱怨道。

“说白了只是个名字,你要真不喜欢,立下功劳求皇上赐名如何?”小舅舅惯爱打趣我。

“算了,无所谓。”不屑于和他耍嘴皮子,我转身打算离开,谁知他又叫住我。

“你今日就满十七岁了,可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我冷笑道,“不过一人一命罢了,侯爵府实在容不下,大不了离了这里四海为家去。”

“你又说浑话了,”小舅舅皱眉道,“虽然不是长子可你好歹也是嫡子,我看你爹的样子再过几日就会给你捐个官,你要有什么想做的提前说一声,我好歹找你爹通融。”

“捐官不过为了卫氏的脸面好看,多半是个品级底下的文官,最好到时再寻个得力姻亲,爹的算盘未免也打得太精了。”

“不怪你爹,”小舅舅叹气,“他也是为了卫氏的前程。”

“是为了我大哥的前程吧。”

“你非这么想,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不是我要这么想,是父亲的做法太过寒人心,我要科举,他怕我中了越过大哥,让他这个世子尴尬。我要从军他又不愿帮我谋个出路,即使我愿意跑到边关从低级军士做起他也怕伤了定安候的面子,拿个芝麻官圈住我,太恶心人。”

“哪有你这个地位的世家子弟去边关从军的,那里可是流放朝廷重犯的地方。不说了,虽然侯爷没特意给你过生日,今日来的人还是不少,你给我好好待着,别又跑到麝云坊喝花酒,像什么样子。”

“哼。”

“官职的问题我会去和侯爷商量的,你也别想得太不堪了。”小舅舅说完挥挥手走了,他现在是太史令,自然要去应酬,只留我一个人在后院傻站着。

山茶花?我呸,堂堂男儿在这三寸之地待久了只会霉烂掉,不去边关,等我爹死了接着看大哥的脸色看一辈子么。低头看看自己双手上的薄茧,从小辛苦练武可不是为了跟妇人一样圈死在一块地方。

“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年轻女子,看发饰还未出阁,今日来的人多,搞不好是哪家的女眷。

“你是在这后院迷路了么?”

那女子见我发问脸更加红了,低声回答:

“我是和顾夫人一起来的。”

顾夫人?我想了想。

“是太中大夫顾大人的夫人吗?”

这姑娘听我这样说,只是点点头,头低得都看不到脸了。

“从这里前走,过那个回廊,在穿过那个院门,就到女眷入席的地方了。”我给她指明了方向。

“请问,您是……”

“卫凌风。”我懒得说什么卫家二公子之类的话。

“果然……名不虚传。”她莫名其妙的小声说了一句。

“名不虚传什么,一看就是爱喝花酒的么。”不耐烦的摞下这句话,我抬脚就走,看她的通身气派估计是顾家的小姐,我最讨厌和这种假正经的大家闺秀唧唧歪歪了。

刚转几个弯,自幼的贴身小厮言良就直冲着我赶来。

“二公子,二公子。”他气喘吁吁的,“您让小的好找。”

“我和舅舅后院说几句话而已,急什么。”

“不是,老爷,老爷他让你去书房。”

既然是定安侯,我只能乖乖过去了,按理说这几天我没做什么天怨人恨的事啊,他不再前面应酬找我干嘛。

等到了书房我就松了口气,大哥也刚到,看来是卫家有什么事情,和我本人没多大关系。

“父亲这是何事,外客都在前厅等着呢。”大哥开口就问。

我大哥卫尚高,比我年长八岁,看起来却足比我大个十六岁朝上,说句不厚道的话,谁让他长得比较像爹呢。

“刚才李公公送贺礼的时候说,娘娘身体不适,想让娘家人进宫一趟。”

“啊,娘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如此。”

“不知道,总之……”父亲不动声色的瞟了我一眼,“尚高要去前头待客,凌风你去吧,娘娘有什么话只管原句转达。”

“是。”我无奈的应了声。

他们口中的娘娘是年长我九岁的大姐,十二年前就进宫了,被当今崇元帝封为瑞贵妃,据说甚得圣心,只不知为何这么多年一直膝下空空。

她未进宫之前我还是个毛孩子,早没什么印象了,等她进宫后也就见过寥寥几次,每次还都前呼后拥一大堆人,说的也就是些场面话,谈不上亲厚。她和大哥年岁相差不多,倒是经常说些体己的,这回让我而不是大哥进宫,总有些透着奇怪。

跟着宫女在宫里绕来绕去,我也就想明白了,估计父亲是觉得我大姐病的蹊跷,怕里面有什么门道,皇宫重地,找我来做个炮灰试一试才比较保险。

想通了我也没什么郁闷的心情,十七年都这么过来了,谁还会在意这一次。

等我见到大姐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真的病了,还很严重。看到花白胡子的御医在一旁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忍不住问:

“陈御医,我姐姐她……”

“贵妃她心中郁结已久,再加上月偶感风寒却不保养……”他絮叨了半天我才明白过来。

大姐上月陪圣上赏月着了凉,然后一直没遵医嘱吃药休息什么的,平常心情又不好,再加上她身子底也弱,几下加上就严重了。

心情不好我倒能理解,自古就没听说过几个后宫女子有好心情的,但不吃药我就不懂了,这不是明摆着自己不想好么,当然这话可不能对皇上说,我低声问御医:

“皇上那儿……”

“贵妃秉柔,一旦病了需要时日好生保养。”果然宫里的御医也是人精,只说是体弱,不敢提没服药的事,怕是过后自己也要担责任。

我暗想,后宫之事如此复杂,怕是皇上也搞不明白其中关节吧。

“皇上,皇上来了吗?”一阵咳嗽之后我大姐问旁边的人,自从看到来的是我之后,她神色越发失望,想来她口里的卫家人应该是指父亲或者大哥才对。

“圣上在和军机处大人们商议要事,这不,吩咐奴才请了卫家二爷来宽娘娘的心,一会儿圣上来了正好一家子叙天伦。”一旁的小太监倒是机灵,就可惜他不太明白我这个二爷在卫家的位置。

看来大姐是想以自己生病为由邀宠,要不是自家人我真想刺她一句,这都一个月了还病着,哪个男人喜欢天天对着黄脸婆。

“卫家二少爷真是生得好,”一旁的御医闲着没事拍起马屁,只可惜没拍对位置。

“连老臣这把年纪都听说过卫二少爷的潘安之名,哪料今日一见还是远超众人所说。”

“卫家祖训以忠君报国,”姐姐淡淡的说,“男儿之身原也不该谈什么样貌的。”

“贵妃过谦了,”陈太医笑呵呵的说,“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谁人不知二少爷原是京中的‘杜衡公子’,听说至今尚未婚配,怕是府上眼光太高吧。”

别说大姐那副表情,我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杜衡清芷弥晚冬,这么冷清的物事拿来比拟我,怎么听怎么个不吉利。

这时候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刚刚好解了围,我大姐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羌无国的第五任君主,崇元帝魏光澈,和我姐姐一样的年纪,却已经亲政十三年了。

先皇去世时还不到四十岁,我曾听到市井流言说是死于床第之事,当然是不是真谁也不敢断言,不过联想到先帝后宫人数之巨,感觉这个可能性还蛮大的。

“平身吧。”甩下这一句皇帝陛下直径走到姐姐床边。

“爱妃感觉如何,今日可进食了?”

“多谢陛下关怀,臣妾……”

他们俩在那里亲亲我我,全当周围的人不存在,虽然不用跪是好事,可提心吊胆的在一旁看着天家夫妻叙话也蛮无聊的,当然想是这么想,我表面上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听说爱妃的二弟来了,朕也想着要见一面,毕竟都是一家人。”

明知是客套话,既然皇上都点名道姓了,我只能单膝下跪,眼看地板规规矩矩的说:

“草民卫凌风,参见陛下,陛下万福洪恩。”

☆、楚中月天

低了半天头却没听到那句平身,我有些疑惑,这时来一句:

“哦,是你,抬起头来。”

大老爷们倒是不怕被看,我爽快的抬起头,与皇上目光相遇,这还是我第一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崇元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穿的是黑金色的龙袍,第一感觉是很严肃,本来看不到就算了,这样面对面,我不知为何就冒了一身冷汗。他眼睛黑得就像被墨汁点过般,直视的瞬间我有些微眩。

皇上没表情的看了我半响,终于说:

“平身吧。”

我赶快站起来,重又低下头。

“你们卫家就两个嫡子吧,长得继承爵位,这一个打算如何?”

“回陛下,幼弟玩劣,臣妾的父亲也正为此事头疼。”

“可有些功夫?”

“是,卫家子弟均自幼习武。”

“嗯,定安侯的儿子自是不会差。”

“臣妾惶恐。”

“我看这孩子还算机灵,爱妃身子不好,若有家人在附近走动也是安慰,这样吧,卫凌风,朕封你为禁卫军副统领,明天就进宫来吧。”

皇上这一句话说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禁卫军副统领官衔不算多大,可掌管的是宫中安全,一般都是皇上的心腹。而且就我所知已经有一个副统领了,再多加一个算怎么回事。

当然这种话打死在场的人也不敢问出口,我只好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谢恩。

“草民卫凌风谢陛下厚爱。”

“以后你就不是草民了,再见朕的时候要称臣。”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皇上拍了拍姐姐的手走了,一屋子人又哗的跪了一地。

“恭送陛下。”

真心累。

“你回去吧,早早准备,别辜负了陛下对你的厚爱。”临走的时候姐姐交代我。

明天就要来,还怎么个早早准备。禁卫军说来好听,其实也很无聊,而且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惹麻烦上身,宫里哪有好相处的。

不过光脚不怕穿鞋,反正待在侯爵府也是看人脸子,不如来这里,好歹也算是皇上的人,待个几年一旦战事举了毛遂自荐去前线当个小官还是不成问题的。

离开了姐姐的华阳宫,我边走边琢磨这忽然而来的官职,皇上看着倒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像是随便做决定,姐姐也不像是得圣宠到那般地步,这到底是……

“嘘,这是宫中,再乱说被人听到撕了你的嘴。”一转弯看到两个宫女在假山后面说悄悄话。

“可是,皇上现在偏宠赵大人的事情各宫娘娘们应该都心里有数。”

“娘娘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也不怕掉脑袋。”

“不怪姐姐现下心烦,容妃拿姐姐撒气了吧。”

“我们做下人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个赵大人,原先只是个歌伶,身份实在也太……”

“只要皇上喜欢,这又算什么,罢了,我没空跟你在这磨牙,还得去领这个月的……”

两个宫女边说边走远了,我倒不是故意偷听,只不过真没看出来,一国之君居然会被一个歌伶迷得冷落各宫娘娘,而且,既然被称为赵大人,那不是阉人就是男人。怪不得当今登基到现在后宫也没多少人,原来是爱好特殊。

我也知道有些公子哥爱玩兔儿爷,我的好友楚仁渊也是其中之一,可那都是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事,一般玩过就算。哼,想不到崇元帝如此不堪,我有些同情姐姐,不光要和女人争宠,还得和男人争。若父亲不那么执着于权势,将姐姐嫁与普通的高门子弟,即使丈夫多妾室也总比现在要过得好,至少不至于要病得不行了才能见到人。

从小照顾我的芸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她以前告诉过我,我爹原来在朝堂上是安分守拙的性子,自从我出生以后却一反常态了。想来也是,夫人没了又多了个看不顺眼的儿子,不若专心扑到政务上眼不见不心烦。

罢了罢了,总之都是我的错。

回去以后发现皇宫的太监早来宣读了圣旨,众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异样,我又跟父亲一五一十重新汇报了一遍,他只顾低头写折子,看都不看我。

“既然皇上厚爱,你也要尽力而为,不可丢了卫家的脸面。”

“是。”

见他也没什么话要说,我转身准备走了,人都到门口了,父亲忽然又发话:

“后宫里如今谁最得宠,你可有听闻?”

“孩儿不知。”听闻什么,难不成要说崇元帝有断袖之癖么。

“你……你去了宫里自当一切以圣上为重,不过……”父亲将毛笔搁下,“伴君如伴虎,自己多加小心。”

忽然听到这种话我简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再看父亲,似乎一天的功夫却让他衰老了不少,想来也是心疼姐姐。我很想说两句话宽慰他一下,可喉咙却似被堵住一样,最后还是干巴巴的回了句:

“是。”

有时候我真痛恨自己这张嘴,从来都只会哪伤人刺哪。

回到自己屋里喝了口茶,想想父亲说这话的前后反应,我忽然回过味来,怎么,莫非他老人家早知道陛下的龙阳之好所以提醒我要多加小心吗?

这么一想我就根被针扎了一样坐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老子又不是哪家的下贱优伶,更没这方面的兴趣,哪怕是皇上呢。

若这么想,这忽然而来的封赏就说得通了,我在屋里急转几圈,定了定神。

应该多虑了,毕竟我是定安侯嫡子,当今执政也不糊涂,不至于闹出这等丑事,让我接管禁军多半也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毕竟卫家只有两个嫡子,总不能让世子进宫吧。

在屋里一直呆坐到丫鬟上灯了,还是芸妈妈过来推我:

“小少爷,您还不用膳,今晚可多半有的忙活呢。”

“妈妈你看着收拾吧,反正侯爵府这么近我每日都可回来。”我寻丫鬟帮我换了身衣服,丢下这句话就去了麝云坊。

“这不是卫二公子么,”**见是我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有日子没来,珊娘可盼得您紧。”

得知莲珊今晚没接客我松了口气,和**随口说笑两句,我直径去了楼上雅间等着。

“你这头牌今儿居然没客,真少见。”见莲珊抱了琴姗姗前来我忍不住开起玩笑。

“看爷说的,今儿是爷的生日,就算爷不给面子冲着平素的情义奴家也该等着您。”

“哈哈,话说的这么客气,怎么听着像在骂我。”我把琴挪开,一头倒在莲珊的怀里,随即双手抱住她的纤腰。她怀里有我熟悉的芬芳,很温暖,我不由闭上了眼睛。

“今儿是怎么了,像个孩子一样。”莲珊摸着我的头发柔声问道。

“没什么,寻了个差事,明儿就要去,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了。”

“那有什么,莲珊总在这里等着的。”

莲珊是我第一个女人,也许因为这个关系,她对我来说总是不同。明知**女子无真心,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头牌,不知同样的话每天要对不同的男人说多少遍,可我乐于当她只对我一人是特别的,花钱买来的又如何,至少交易够公平。

“凌风,你到底寻了个什么差事呢?”我在她怀里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这句。

“禁卫军副统领。”

“啊?副统领不是孙大人么?”

“现在加了我就有两个副统领了。”

莲珊没再问下去。她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莲珊,我要是赎你,你愿不愿意。”我坐起来半开玩笑的问她。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中又有怜爱。

“愿意。”

“你答得真痛快,也不问问真假。”

“不论真假,只要凌风问我,我都会这么回答。”

“赎了你,可不是去侯爵府当二少奶奶。”

“我知道。”

“那要是,我去戍北当个普通的骑兵,你还愿不愿意?要不要一起去那个一眼望过只有黄沙,半年都在挨渴的地方?”

“好。”

她毫不迟疑的看着我的眼睛回答,见我愣住,不由笑笑伸出手指抚摸我的嘴唇。

“看,我愿意,你倒不情愿了。凌风,我有没有说过,你长了这么副模样,却偏偏是个冷心人,生来就是折磨别人的。”

我无言以对,半响只得说:

“大冬天的,浑身都冻僵透了,这时再给我杯热茶,拿在手里也只觉得扎得疼,还是算了吧。”

站起来,我没再看她。

“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真心待你的就嫁了吧,是不是喜欢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我得空再来听你弹琴。”

路上吹着冷风往回走,心里有些木然,却也并没有太难受,看来莲珊说的还真没错。

“杜衡兄,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溜达,万一遇上浪荡子可怎么办?”故意拖着长调的声音,一听就头疼。

“仁渊,你喝酒喝到现在,也不怕回去跪祠堂。”

楚仁渊是兵部尚书楚大人之子,他的祖母是文华公主,好歹也算皇亲国戚。他本人却有些不大正经,爱玩成性,我第一次去了勾栏还是他领着的。虽说比我大了两岁,平时也不怎么摆架子,只要不涉及男女之事还是颇靠得住的。

“下午约了他们几个去你府上找你来着,好歹你今天生日,也算哥们几个的一片心意,谁知你竟然进宫了。”

“来家做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打着我给我过生日的名号来找我爹罢了,与我有什么相干。”

“啧,我就真看不过定安侯那偏心眼劲,好歹你也是嫡次子,万一你哥有个三长两短

爵位……”

“我爹就是纵火烧了定安侯府也不会便宜我当世子的。”我没好气的打断他,“估计还会让我去九泉之下把我大哥找回来,你就别咒我了。”

“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有我在你能混次到那里,不过你今天是为何事进宫?”

我简单说了一下,因着自小相识的情分,连宫女那段对话也没省略,没想到楚仁渊原本笑嘻嘻的脸听着听着就严肃了起来。

“凌风,你要不要想个办法推脱了这差事。”他听完后当即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未央鸦影

“明天就要走马上任,现在说的是什么胡话。”

“我可以求祖母想办法通融。”

仁渊嘴甜,又是长相端正的公子哥,平素很得文华公主的宠爱,隔三差五就要陪楚夫人回娘家见上一面。

“那也不是现在,各方周转好歹要十天半个月的,而且难保圣上不起疑心。”

听我这么说了仁渊也无法。

“好吧,宫内不比外面,千万小点心。”

“你现在这么婆妈,是跟娘们一起混多了吧。”

“不是我婆妈,实则是……”

仁渊踌躇了好一阵,将我拽到巷角低声说:

“前几个月我陪我娘进宫向太后请安,太后跟我娘叙话的时候也大概有那么点意思,我事后自己好奇就打听了些,知道你不爱听也就没特特的跟你说。”

“说什么?”

“那个叫赵玉熏的歌伶是中秋时成王进贡给圣上的,原只说那人歌唱的好,后来宫中家宴时一试嗓果然是个妙人儿。可谁也没想到别人听歌,圣上却是看人,当晚就把人招到养心殿,一个月后又给他封了个低职。现在晚上基本都是他陪着圣上,太后为此抱怨过多少次,皇上自己喜欢旁人也无法,讲出去不免难听得很了,好在皇上毕竟没耽误政务,也许新鲜劲一过也就丢开了。”

“说来也算你表兄,以前你对圣上这等喜好也不知情?”  “皇上素来治国勤勉,后宫人数不多都以为是因着没那份雪花肚肠。”

“哼,这么说来算是开窍了,看来那赵什么还有点用处。”

大概是我声音大了点,仁渊急得直跺脚:

“就你这孤拐性子,趁早还是装病在家待着吧,赵大人现在是皇上面前红人,你别好端端的非要鸡蛋碰石头。”

“一个歌伶,自己名字都不一定会写,能混到这份上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哦,不对,那等出生也不知道有没有祖坟这一说法,说不定爹娘都是破席子一卷扔到……”

仁渊上来掩我的嘴,我拍开他的手也就不往下说了。

“不管怎么样,面子功夫你可千万要做到。”

“知道。”

想了想又有些好奇。

“那个赵什么,长什么样?”

“我也就见过一次。光论长相自是不及你了。”

见我变了脸色仁渊忙又笑道:

“你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了想,“男生女相,且大概因着出生的关系,看着比女子还媚些。”

看来是那种不男不女的油面小生,啧,这当皇帝的人口味还真是与众不同,有美人不要,非要找像美人的男人。

仁渊拍了拍我的肩:

“总之宫中要诀就是装聋作哑,你管他长什么样呢,好歹耐烦几个月我想办法让你出来,你爹是靠不住了,给自己谋前程要紧。”

“都入宫了,还用担心在哪有饭吃么,你少管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实在不想再聊下去了。

“你少与皇上打照面。”他不放心又追加了一句。

“知道了。”

晚上回去正准备躺下,发现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跟着父亲和大哥去黄大人家做客,那时我还不及父亲一半高。父亲和黄大人在梅林中的亭子里和诗,大哥在一旁提笔记下,我刚开蒙,自然不懂他们说什么,加上小孩子又畏寒,不一会儿就冷得抖抖索索。

他们几个为了自饮自斟来得尽兴,把丫鬟都打发开了,我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真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根本就没看过我一眼,大哥大概是看到了,也没说什么,最后还是黄大人偶一回头见我面色不对,忙让丫鬟抱我回屋暖和。

“犬子无用,倒让人看笑话了。”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那副模样并不是客气,他是真的嫌我累赘,我当时虽小,看了他的表情也不免在心中有些空悬的害怕。

在石凳上坐了那么久,寒意就跟透进心里一样,直到回府也没暖和过来,后来我大病一场,是芸妈妈不休不眠照顾了我三天三夜,父亲一眼也没来瞧过。

伸出手接了一片打旋的雪花,出乎意料,落入掌心一点也不冷。

那天晚上,我什么梦都没做。

禁卫军,特别是安排在两仪殿附近的禁卫军,真的是好生无聊。原因也很简单,这里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地方,一般人哪敢擅入,真要有刺客擅入了,即使皇上没受伤,我这种负责宫中安全的小官也得请死。

在宫中待了三天,每天就是按一定的时间线路绕来绕去寻找可疑人等,实在闷煞。后宫的娘娘们自然不可能遇到,就连美貌宫娥都不会经过御林外有禁卫军的地方。我每天要做的就是对着哪个偶尔走错路的小太监大喊:

“哪个宫的?”

等对方报上姓名再加以证实,就可以板着脸训斥几句挥手放行了。

可要说全无乐子也未免太言过其实。

本来我年纪资历都不够服众,众人说到我都以外是自家姐姐为娘娘的缘故,托了裙带关系,很有几分瞧不上。

一群人憋着气容我指挥了三天之后,今儿终于来了出头鸟。

“卫大人,您这上任都三天了,我们几个合计着晚上请您和孙大人一起喝一杯,也算是尽属下们的孝心。”

孙大人是另一个副统领,因着我的缘故地位变得有些尴尬,如何会对我有好感,可我还是回答:

“我倒是不妨。”

说完看着那几个人一副小人得逞的样子,不由觉得甚是滑稽。

晚上到了福临楼,孙副统孙迟居然已经坐在那等着了。

大家一番客套,几杯酒下肚就开始用餐。

要说不饿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吃的颇慢,看到别人先下筷子才跟着夹,倒不是怕这帮人下毒害我,下毒肯定是不会,下点泻药可能性却颇大。

“卫兄世家出生,以后还得仰仗提携了。”

“不敢不敢,小弟才疏学浅,家父的本事也没学到个一成,日后若行错了还得仰仗各位多包涵。”

“卫世兄何必如此谦虚,能让皇上钦点自是不同我等凡物,既有世伯照拂,又得皇上青眼相加,自是前途不可限量,来来来,我敬世兄一杯。”

左一句夸右一句赞,没一会儿功夫我就被满桌人敬了一大圈酒,看来是存心想灌我。

“各位谬赞了,大家都是给圣上当差的,今晚可着劲找乐子累过了头,明早难免不好交差,依我之见不如……”

话没说完,我就被身后掌柜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说了多少次,福临楼是什么地方,也能容你们这些下三滥来缠,趁早别讨打!”

“大爷行行好,之前不是答应了么,我闺女的嗓子您也知道,她娘还在家床上等着抓药啊。”

“我是答应过,可你也不看看你这不长眼的女儿,人家韦员外不过是摸了把手就敢摞脸子,还真以为自己是王府的天仙啊,趁早给我走,没得把我这客人都得罪光了。”

回头一看,一个脸上皱纹比刀刻还深手里拿着把二胡的老人,正苦苦哀求穿着酱紫绸缎的大掌柜,旁边的少女看着倒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说实话,长得真不如何,既是京中的员外好歹该有些见识,也太急色了。

扑通一声那女子就跪下了。

“大掌柜,我再不敢拂客人的面子,求大掌柜给我们爷俩一次机会,您是信菩萨的人,我娘已经两天没钱抓药了,求您给条活路。”

“春芽,唉,我可怜的孩子。”老人用衣袖擦了把泪,“是爹没用,对不起你们娘俩。”

一旁的孙迟听得不耐烦了。

“这福临楼可真是越开越好了,怎么,爷们吃顿饭还得安排两个唱戏的啊!”

他一嚷嚷了掌柜赶忙来安抚。

“瞧孙大爷说的,这不是忙起来疏忽了么,我这就着人给您这桌上壶新烫花雕,算我账上,各位爷只管慢慢吃,两个泼皮现在就打出去。”

“行了行了,别太阴损,正好我们这一桌全是大老爷们也无趣,那小娘还算头脸干净,叫过来给唱两曲助兴。”

“是是,您且等着。”

掌柜忙点头哈腰的答应着,接着那对父女就来了我们这桌旁。

两人的衣服虽破旧,倒还浆洗得干干净净,那女子穿了件浅杏色罩衫,更显得单薄,站在那儿低眉顺眼的。

施了礼,老人问:

“各位爷想听什么?”

“哟,莫非爷点什么她都能唱?”

“小人的闺女以前也曾读过两年书,识得几个字,只要是惯常的,想必都能哼上几句,还请各位大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