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其实自从上次和可可吃饭他哭了以后,我承认我有一点耿耿于怀没怎么联系他,过了这一段时间这点小事早就不在意了,想想那会儿自己的想法真是狭隘,简直就小气到家了!不就抱一下嘛!歌儿里不是天天唱兄弟抱一下!

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怎么样,我现在纯无业游民的状态这么有时间张杰出差我还有车开,这样都不去看他也太说不过去了。去了他摆摊子的那条街,诶?老远就看见他那一块儿围了好多人,好家伙!小子发展地不错啊生意这么好!停好车加快走两步上前才发现这些压根儿不是卖蛋糕的人!

我挤进人群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狂躁地把可可用来压蛋卷儿的机器一脚踢翻,把他摆在桌子上的蛋糕粗暴地扔回报刊亭里面,那些还隐约冒着热气,看起来香喷喷的蛋糕瞬间滚了一地。可可急地脖子都红了叫嚷着一些根本听不清的声音,但是像所有正常人一样是那种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他这边手搂起刚滚落地的蛋糕那边手又忙不迭伸地老远去够蛋挞,但最后什么都阻止不了,只听那男人狠狠把不锈钢盘子砸在了地上大喊:“他妈的老子的地盘儿都想占,仗着自己是个聋子以为不敢拿你怎么着是吧?!懒得收拾你你还得寸进尺了他妈的够不要脸的啊!”尽管是个中年男人,但那种发起火了叫嚣的声音又尖又亮,听地人难免心里发凉。还好,他听不到。但显然他已经比谁都清楚对方的恶意无法忍受,瞪着两只通红的眼睛连平日里那么柔和的脸都变得狰狞,一转身闯进报刊亭后面的店面不由分说从玻璃柜台里端起一盘蛋糕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在地上!!我急跑进去一把抱住他,顺便扶住了那放了满满一盘的蛋糕。

“啊!!!!啊!!!!!!!!!!!”他一见是我好像更委屈了,眼睛又红又水,眼看就要掉下眼泪,挣扎着一定要砸了那盘蛋糕解气,我抱紧他胳膊愣是跟他把蛋糕抢了回来放回原位,他逮着空气又想要去抄别的东西,我赶紧拉住了他,他却好像发狂一样不能平静,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想要骂什么却不知怎样开口,只能挣扎着尖叫。我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可他的呼吸一直都不能平稳,一直在发抖,一直在哽咽。

望着他红红的眼睛,那种极度的压抑又无人知晓无从发泄,只能尖叫的感觉似曾相识。也许此时此刻强烈的心疼感不仅仅是对他。

原来是因为可可最近的生意还不错,他就提高了生产量,把桌子摆到了外面,物美价廉的蛋糕影响到了后面那家店的生意,跟他说了几次不要把桌子摆外面的事,也许是可可真没听到,也许是领会了意思但没有照做引得这家店老板终于发火了。

人群散去,我蹲在地上捡起那一块儿块儿蛋糕,仔细检视一番,把已经沾了少许灰尘的表面切掉放在一个口袋里,剩下的放在另一个口袋里。一切收拾妥当,拿起一块儿被我处理好的蛋糕一口吃掉:“好饿啊,中午都没吃饭。”说着瞧一瞧坐在一旁的他,眼泪流了一脸,看见我瞧他倔强地抹了一把。我笑笑,拿出手机写上:“干净的蛋糕我们可以吃掉,剩下那些可以给狗狗吃啊。”

他用泪眼瞪着我不说话,我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说着就提上蛋糕拉起他胳膊上了车。

一路无言,其实我要去的那个地方一直以来我也只是听说,我也一直不敢去。

到了石景山麻峪左右打听找到了目的地,一下车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狗吠,不是平时所听到的那种聒噪的,俏皮的,而是绝望的,悲伤的,渴望一种温柔的。我看看他,呵呵,他还是听不到。

进了尘土飞扬的大院子,那些被捕的狗狗们就像某种货物一样被成堆塞进笼子里,它们拥挤着狂吠,嘴巴被挤出牢笼可终究不能挣脱牢笼。

这里只是一个中转站,被捕获的流浪狗、没有狗证的狗全部暂时安排到这里,下一站就是臭名昭著的七里渠,在那里,所有的生命只有七天的限期。

按照规定我们戴上了口罩、手套,办理了一些无谓的登记手续后才可以进去。我摊开手掌,把蛋糕喂给它们,它们瞬间就把蛋糕吃光了。它们有的还算干净,像是从前有人养的,有的瘦骨嶙峋,而有的甚至已经伤口满布,血肉模糊了。我向工作人员一再请求,他们才答应我把里面奄奄一息的一只小杂毛狗抱了出来。

我脱掉手套轻轻把它抱在怀里,把蛋糕掰碎喂给它吃,味道好像很好呢,它舔舔狗狗特有的柔软的舌头,黏腻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可爱。我轻轻顺着它的毛儿,从前是不是也是一只受主人疼爱的狗狗呢?还是一生都在流浪,最后让生命在这里终结?我想在最后的时刻,它需要的不是冰凉的塑胶手套的抚摸,而是真实、温暖,一种“活着”的温柔,也许在从前他流浪的日子,也有很多双曾经这样或轻抚,或给它挠痒痒的温柔手吧。

可可早已经哭地不像样,嘟嘟囔囔地好像是说我要救它,我要救它。

我把他送回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眼睛还是红红的,我忍不住摸了摸他脑袋,用这种我最熟悉的方式给他安慰。他自己坐在那里捧着水杯发呆,我去他冰箱里找出奶油、樱桃备用,把刚才被我处理过的那些干净的蛋糕拼凑在一起成了一个比较规整的三角形,用奶油把最外层都包裹好,剩余的边角料放进烤箱稍作加热后拿出来变成了又干又脆的状态,碾碎后均匀地洒在刚才的奶油蛋糕上,看起来毛茸茸地也很漂亮呢。最后放上两颗樱桃,端到了他面前。他看看蛋糕,眨了两下眼睛,斗大的眼泪又掉下两颗。

他哭着用勺子吃着本来破碎,但现在变得完整的蛋糕。

“甜。”只有一个字,那就够了。不用说什么,我想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吧?

是啊,甜。我们想要做蛋糕的初衷呢?

生命总有很多阴暗,总有很多不平等,总是太残忍,于是渴望,哀求,悲鸣,等待的日子里总是灰暗无光,痛苦压抑。

但至少还有这双手,至少还能创造出幸福的味觉,那就不要再愤怒,不要再绝望,好吗?

好吗。

可可决意要领养一只狗,我告诉他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只是中转站,准备好居住证明、身份证和现金去昌平七里渠办理就好了。他问我既然也喜欢狗为什么不领养一只,我说我喜欢是喜欢,但已经不想再养了。

突然很想没头鬼,打电话给我姐问她是不是好像还有一张没头鬼的照片呢。我记得有一段时间我们那片儿打狗打地厉害,就暂时把没头鬼送到我姐家去养了。我娟儿姐是个倍儿有爱心的人,而且她也属狗,所以也特喜欢狗,把没头鬼照顾地很好,在我姐家那段日子把它养地胖乎乎的,见到人也不像从前那样往床底下躲了,会像其他狗狗那样也叫两声,扑棱扑棱撒撒娇。我姐给它照了一张相,虽然闪光灯照地它眼睛都是红的,但那时它唯一一张照片。那会儿我小,没有手机,连张照片都还没来得及给它照。我姐说好像有,我找找。

过了一会儿她微信上给我发一图片儿,我打开一看就是那张照片,她又用手机翻拍了给我发过来的。影像已经很模糊了,但图片上没头鬼土黄色的毛儿毛茸茸的,肉牛牛的,很开心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5 章

下午五点,晚高峰刚刚开始。灼热的橘色阳光从反光镜中折射到脸上,北四环路上的漫漫车海蒸腾着让人晕眩的热气,抽支烟刚打开车窗,热流决堤一般涌了进来。我是很怕热的,不管是家里还是车里,总是把空调的温度调地很低,张杰总说我是北极人,冻地他走到哪都要备一条毯子。抽开储物柜,那条洁白的毯子被叠地整整齐齐,呵,我真是烦透了他什么东西都要弄地这么整齐,随手一扒拉,搞出好几条褶皱后又把它推回原位。

眼看着生意越做越好,恰逢报刊亭租金到期,还没等续租就已经被抢先一步,用三倍的价钱租走了。没办法,只能吃哑巴亏,财大气粗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么。此时此刻姓刘的说的那些话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而每一句话都是那么**裸地现实。瞅了一眼旁边公交车上的人,用各种疲惫的状态抓着栏杆扶手,焦躁的表情写在每个人脸上,女人们长长的发丝因为油光和汗水黏在了一起。我抓着方向盘,突然觉得很当不起。

堵了有三支烟的时间车子才又开始缓缓前进,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因为不能抽烟发呆而有点沮丧。反正我也不赶时间,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徘徊在小区外面的小餐厅周围,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要走进哪一家,因为吃什么好像都无所谓,但是晚上要吃饭也是一种习惯,我知道现在不吃晚上一定会饿的难受。那么吃饭也只是一项任务而已。最后打包了一份炒刀削面回家,十二块钱会有八块钱都被我浪费掉,可惜卖家不卖小包装。

拖沓着脚步进了家门,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候,满满的夕阳透过大玻璃窗尽收眼底,地板上都像是彩霞流动的海洋。晚风吹着白纱窗帘,好像一只船桨,虽然不知道它会驶向什么地方,但一直在前行,总归是有希望。

一股奇异的味道飘来,换上拖鞋走进厨房,发现他系着围裙正忙,抽油烟机的声音太吵,他完全没发现我已经回来了。

锅里红红的辣椒酱冒着泡儿,一碟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贝壳生物“哗啦啦”被倒了进去,他有模有样儿地颠了两下锅,没成想锅里还真像大厨烧菜那样冒了火,吓地他赶紧往后扯脖子。尽管这边扯脖子手上还没忘快速翻炒了两下,最后“咔”一声关掉了天然气。他利落地把它们倒进盘子里,贝壳儿一颗颗地敲在盘子里清脆地很,炒勺儿刮拉刮拉锅底,那声音也是难以形容得悦耳。

他又拿出一块儿姜来,一边吹着口哨儿一边儿变着花样儿把它剁成了碎末儿,又抓一把香菜切几刀洒在早就切好的皮蛋上,浇上酱油醋用手指捏了一点点盐山路十八弯洒在上面算是完成了。这会儿他揭开刚才一直在冒热气的蒸锅,往里瞅了瞅关掉了天然气,他用手一捏我一看原来是大螃蟹,只是还没等这大螃蟹拿出来他吸了口气就把它扔了,然后直甩手,直诶呦。

“笨蛋。。。”我靠着隔断墙失笑说。他听见吓一跳,扭头一看松口气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跟猫儿似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是你动静太大了好吧。。。你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呵,工作提前做完了当然第一时间回来啊,嘿嘿,今儿个的下酒菜那相当不赖啊,青岛大螃蟹出锅喽~~”他说着又尝试性地捏了捏螃蟹,好像没刚才那么烫了就迅速把它们全都提溜了出来。

“来来来,好东西都给你。”他笑着把他自己的那只螃蟹蟹黄都用勺子挖出来放到我盘儿里,我说你快吃吧,这也没什么好吃的,跟咸鸭蛋黄儿差不多!见我吃了一口,他嘿嘿笑笑说:“嘻嘻,龙龙,你知道蟹黄到底是什么吗?”

“切,螃蟹的大便!”小样儿的,不就母螃蟹的卵子吗,还想恶心我!道行浅着呢!

“额!真够恶心的!”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又皱眉又失笑地说。

切。。。别说螃蟹的卵子了,就是人类的精液,你不也照样。。。额,我去,这又是想到哪了?!我现在一想到这种事情就郁闷、就排斥,可是你越不想想它它越是会扰乱思绪,在我小时候常常听到的那些道理中,这就是魔鬼的**吧!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单靠自己是无法抗拒魔鬼的**的,所以他们常常教导我如果遇到**,要请神的帮助。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说真的,我很想一把扯断它。

我跟他喝酒不楞喝,就权当饮料解渴的那种,他也不怎么让我喝,可他今儿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还玩儿劝酒那一套,又想玩儿什么花样?他狡黠的眼神瞟着我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自己也陪了不少,呵,除非我想醉,否则还很少有人能把我灌醉!到头来敌人没倒自己先倒了你图个什么劲儿啊!

无奈收拾了桌子还把碗洗了,我吃完饭就想呆着从来不洗碗,可他明天起来一看那乱七八糟的肯定要跳脚,他仰靠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我说你要睡回屋儿里睡去别在那儿耗着!他用混蛋笑说你他妈的不会一脚踹飞我?我失笑说我又不是成王八不怎么有睡觉踹人的习惯!

“哼。。。不踹我你也不让碰。。。唉。。。”

“你他妈的整天的就不能想点儿别的!起起起洗漱去!别明儿个醒来自己把自己恶心着了!”说着我拽他去洗漱,他左摇右晃地站不稳,我给他挤好牙膏把牙刷塞他手里:“喂喂喂!刷牙还会不会!给句痛快话!”

“不、会!”他还耍起酒疯了,一推我手喊道。

“真无了奈了我就。。。”我搂住他腰把他扶稳,又捏住他下巴:“张嘴张嘴!”说着用牙刷在他嘴里乱搅一通,感觉找到牙了就多刷了几下:“小白牙不刷变小黑牙了!”唉,也就是那会儿《爸爸去哪儿》没开播,不然我真要吐槽你以为你是小kimi啊!

打仗似的刷完牙又给他呼噜了一把脸,擦干了把他每天都要用的那又瓶又罐的也不知道先抹哪个随便擦了一把:“一个大男人对自己皮肤这么注重真够那啥的!切,好像你长痘痘的时候我就嫌弃你了似的!现在整地这又白又嫩的想**谁啊!”

“我都帅成这德行了你都有不想要我的时候。。。有时候黏人地厉害,有时候就爱答不理的,你属猫的你!”

“你才属猫的,我不喜欢猫!别啰嗦了快睡觉去吧!自己走!齁儿沉的!”

“我哪沉了。。。我这么瘦。。。穿衣显瘦脱了有肉。。。我哪沉了。。。显瘦!有肉!” 他睡觉就喜欢光着膀子,这习惯上初中时我就知道了,给他把半袖脱了盖上薄被子,把他安顿在床上丫喋喋不休地嘟囔,我走到窗前,一颗星星也没有,漆黑的天空忽然一道闪电,又要下雨的节奏。“刷——”一声拉上窗帘紧接着就是轰隆隆隆的雷声。

关掉大灯躺在床上,他胳膊伸我脖子底下,侧身把我搂进怀里轻抚着我后脑勺说:“还想跟我的龙龙玩儿心眼儿,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缩起手臂扶在他肩膀上:“张杰。。。你真是个好人。。。”

“小笨蛋。。。真是笨蛋。。。我哪里好了?我哪里都不好,连让我最爱的人没有烦恼都做不到。。。你心里的那些秘密,都已经不愿意和我说了。”

外面下起了雨,总是喜欢听雨声,一个人时听雨声不会觉得太孤单,有人陪时听雨声会觉得更温暖。

“我没有秘密。。。我就想让你像现在这样抱着我,一直抱着我。。。张杰,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抱着我吗。。。”

“恩。我的小宝贝。”他又把我抱紧了一点。

“张杰,你快睡着了吗?”

“没。。。快了。”

“你睡吧。”

“恩。。。”

“张杰。。。”

“。。。”

“我总是会感觉到害怕,心里总是不踏实,只有你抱着我的时候我才不会害怕,会觉得特别幸福,对你特别依恋。就算外面有很多魔鬼呼啸,只要有你在我就一点儿也不怕。只要有你在,我的全世界都在。。。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我低声说着,虽然他已经睡着,我还像继续着刚才的谈话一样,好像他能听到一样。

当初为什么会想要在卧室里有一盏长明灯?

是想要在每次黑夜里醒来的时候,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存在,真的是他整夜都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6 章

纠结再三,但最终我还是迈进了这家经过再装修后更漂亮的店。曾经在这里上了那么长时间班,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是每晚下班时会看到用花式字体写的外国字用LED灯闪着看似很浪漫的光芒。

径直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门,他说进来。看见是我,他表情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冷笑一声,最起码在我看来是冷笑一声说:“我知道你会回来的。”随后视线就回到了他一直盯着的电脑屏幕上。

“您这里还缺人吗。”我站在他桌前问。他看我一眼后又看向电脑淡淡说:“呵,缺不缺人你回来都可以啊。”

听他这么说,一股暗火冒了出来,他妈的是你对不起我在先,怎么现在好像我在求你一样?

可是现实就是:没错!我现在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个华丽的平台需要这份对于我这个资历来说,已经算是不菲的收入!

“我的意思是我想介绍一个朋友来这儿上班。。。”

“哦?那让他先填份简历吧。”他不咸不淡地说,我操,当时我想象的场景是我理直气壮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提要求,要我回来上班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哈哈。。。这就是想象和现实的差别,把自己看地太重原来是最最不要脸的表现。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既然对方不是非你不可那又有什么理由向你妥协?凭什么?

“他。。。技术挺好的,人也很好,就是。。。就是听不到声音,但是完全影响不到工作,真的!”我知道他听了我的话会怎么想,甚至我连他会说什么都料到了,他一定会嘲笑地看我一眼说你以为我这是慈善企业啊?

没想到他痛快地说:“那就让他来吧。做助理,月薪三千五加奖金。”

“助理?!他、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啊!”听见我这么说姓刘的终于不一直盯着电脑了,略带嘲讽地笑笑站起来盯着我说:“独当一面?目前来看,连你这个健全人可能都还做不到吧。”

“。。。”

“他什么条件你清楚,就算去其他的小店能当师傅最多也就我现在给的价、那你觉得有几家店会要他呢?当然了,除非他想去那种专门用聋哑人的蛋糕店,拿着微薄的工资做着最粗糙的东西过着基本上没有出头日的日子。我知道现在北京还是有几家这样的店。行了,”他拍拍我肩膀:“我跟你说的都是最实在的话,你现在还年轻,可能不爱听,但慢慢就懂了。”说着他看看表:“快十二点了,走,前边儿江户前跟哥尝尝他家寿司。”

“啊,不,不用了,您去吧,我还有点儿事儿。。。”

“呵,那好吧。”他又是那种冷漠的表情,本以为他会说句什么,关于“叫我一起吃饭”这件事好歹有个解释或者说表示,可我又想多了,他何必呢。说到底我也只是他最普通的一个小员工,是我向他领工资,而不是他求我去领工资。

如今,我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往眼睛里揉沙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大人都说还是童年好,到底哪里好。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压力,不仅仅是梦想被一点点消磨殆尽,还有在做出无奈的选择时,无法遵循自己内心的感情。

这道看不见的牢笼,却最让人感觉到不自由。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跟可可说,到底该怎么开口,到底怎样才能说地很不经意又不伤他自尊。想了半天手指打出好几个字最后全删了,还是没有特别合适的方法,那就只好实话实说了。。。微信上给他说完以后,他很快回复说好啊,谢谢~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答应,从那天他摊子被人砸后我发现这小子甭看平时柔弱如水其实也有特倔的一面,他其实是很有想法、很独立,而且很追求“成功”的那种人,当初他开这个小摊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坚持不下来,没想到他一直没放弃,也没想到在事情越来越好的时候出了这么一茬子事儿。我想如果不是这件事他一定还会继续。我本来以为他会是那种宁愿站着哭也不愿躺着笑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躺着笑,正是为了有一天能站起来,能站起来一样笑。

这段时间过地真的别扭。好几次他想和我亲热,我要不就装傻要不就以各种借口躲掉了,久而久之,我真怕他有一天会发火,真怕有一天他会怀疑我不爱他了,或者,他不再爱我了。

这天晚上我正靠着床头看微博,他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来,瞬间屋子里就是那股浓浓的阿迪达斯沐浴液的味道。

“本来以为阿迪的沐浴液会是特淡的味儿,没想到这么香,我靠!”他抽抽鼻子说。

“哈哈,还是力士香皂好。其实要说最经济实惠的应该是雕牌儿。”我倒觉得挺好闻的,反正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味儿我都觉得挺好闻的。。。

“雕牌儿?你这家伙拿我当什么了啊!赶明儿我洗地浑身又干又涩你就喜欢是吧~”他一把扔开毛巾跳床上捞住我抱紧在我耳边说,他湿漉漉的头发直戳我耳后脖根,又凉又软我浑身一激灵。。。

“呦呦,看看我们龙儿的手指甲干不干净,用不用剪。。。”说着他双手捧起我的手,用微凉光滑的手指揉着我的手背,再一点点揉向我的指尖。。。

“挺干净的呢,大有进步,看来龙龙不用我管也把自己收拾地很好啊。。。”他用湿软的嘴唇在我耳边蹭着说,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把我禁锢在他怀里,不自觉地呼吸都发出了声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躁动不安地膨胀着,越涨越高像被火苗夺去了氧气的房间,快要窒息,只想要痛快、只想要解放,就想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

“想不想要哥哥?”他用极具**、诱人地无可救药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他嘴上说着最温柔的情话,给予我的却是来自臂弯越来越强硬的束缚,我竟然开始用想象来满足自己,竟然强烈地渴望,竟然开始意'淫和他疯狂地做'爱!干脆就疼、干脆就粗暴!

可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双眼睛,只要它一出现,就会像冰水一样浇灭我所有的渴望!就会让一颗心一瞬间就变得冰冷,让所有温暖情意绵绵的画面变成一片死灰!

“我、我肚子不舒服、”我小声说了一句推他胳膊,可他纹丝不动:“真的?”

“真的。。。我想上厕所。。。真的。。。”

“。。。”他慢慢松开了我,像做贼被人看到一眼迅速逃走了。

躲在卫生间锁住门,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每次独自躲在这里的感觉都这样难熬。

总要做点什么、总要做点什么让他觉得我不是不爱他才好。看到他洗完澡换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出声地洗好。我真是想要无厘头地说一句,fuck,我什么时候给他洗过内裤?

洗完衣服再出去,卧室的大灯已经灭掉了。他背对着我躺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照在他头发上,散发着黑润的光泽。头发没干透,他脑袋底下的枕头渗出了一圈水迹。

我试探性地特别小声近乎耳语地喊:“张杰?”

“恩。”

“你没睡着。。。”

“快了。”

“趁你没睡。。。把头发吹干再睡吧,就这么吹着空调,明天会头疼的。。。”

“。。。”他没说话,我把他湿枕头抽走换了一个干的,拿来电吹风开到最小功率,噪音最低的那种搂起他来给他吹头发。他看都不看我,面无表情垂着睫毛,我憋不住说:“小哥今天吹个什么造型。。。哇哇小哥的睫毛这么长也能吹个造型啊。。。”

他没忍住绷着嘴笑了一下,却还是不看我。我用电吹风扫着他头发,一会儿中分一会儿三七,这会儿刘海儿又飞到了他挺拔的鼻梁上,他透过发丝瞪我,虽然光线特别暗还有头发挡着,但他的眼睛还是像星星那样漂亮。

“好啦,这回好好睡吧。”头发已经吹干了,我放开他小声说。

“。。。”

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趁他没起去阳台把昨晚洗好的衣服全部熨了一遍,确定它们一崭如新后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衣柜里。

早就已经精心把饭菜都准备好了,用精致的分类饭盒装好了两个热菜一个凉菜和米饭,装好了一瓶我从他一出门就开始准备的自制酸梅汤,虽然我做饭真的不好吃,但我真的每一样都很用心了。收拾好我给他微信说:中午用我给你送饭吗。。。

“不用了,我和同事一起吃就行了。”

“哦。。。我今天不小心做多了,自己也吃不完,想着反正剩也是剩就。。。”

“你就给我吃剩饭?”

“不是啊!我又没动!”

“你不是给自己做的?怎么会没动。”

“我还没开始吃呢!”

“想来就来吧。”

“哦。”

切!他妈的!什么态度!!!!!我自己在家破口大骂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提上饭盒出门了!

我来北京打车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往上一坐我都肝儿颤,这尼玛北京大啊!随便去个地方好几十出去了啊!可今天我一出门儿愣是没犹豫,毅然决然地冲马路招了招手。

来到他们公司楼底下,一个个西装笔挺要不就是靓丽时尚,正是吃饭时间,那些白领金领出出入入,我突然发现我穿个棉t恤+棉运动裤,屌丝地不能再屌丝,手里拎个饭盒还抱个喝完汇源的那种大塑料瓶重点是装的还不是橙色饮料,简直就土地不能再土。。。

挠挠脸,我突然自我反省我是不是也有点儿太不修边幅了。。。

硬着头皮挤进全是那些眼神都习惯用“瞟”的家伙的电梯,他们要不就抱个平板儿要不就玩儿高档手机,见我提着饭盒儿都往边儿躲生怕给他们那昂贵的衣服上蹭上油,我心里那个不平衡啊,什么破玩意儿,就这破手机老子早摔地稀巴碎了,就算现在看见也有想摔的冲动!切!

嘴里不出声地碎碎念,终于到了他那层,我微信他让他出来拿,他半天没回,我等急了去他公司门口,推开玻璃门有个前台接待用那种特别不确定的语气话外之意就是你没找错地儿吧和我说:“先生您咨询业务还是找人??”

“我。。。”我要是说我找张杰会不会特丢他脸啊?

“诶?小明~”我正踌躇呢看见那个谁,叫啥来着,哦对黄子涵!张杰的“小秘”!她从张杰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我礼貌性地也冲她笑笑,艾玛可算见熟人儿了,径直走进去,一进去就看见他翘着二郎腿坐椅子上好几个人要么坐沙发上要么趴他桌子上有说有笑说到动情处笑地厉害还要拍拍桌子来配合。。。他和他们也聊地开心极了,他们一整天搞那些忽悠人的培训课,有这么好笑吗。。。

他脸上还挂着笑呢,一抬头看见我来了,淡淡地说进来吧。

切!还给你脸了!有一个家伙就连趴在桌子上还要费劲地扭着脖子回头看我,我望着天花板无视那些聚集在我身上的眼神儿,把饭盒放他桌子上咱就赶紧撤吧,他掀开盖子很有深意地笑说:“哦。。。不小心做多了,剩饭。。。”

“嘿嘿~”也不知道是刚才他们聊的话题实在太搞笑了还是怎么的,窃笑声此起彼伏,我有点儿恼羞,转身就走,没想到他一把拉住我说:“哎呦~就逗逗你,不会生气了吧~”

“生、生什么气啊!”我明知故问装傻道,他拉我坐他椅子上亲自给我倒了一杯冰饮料:“外面儿可热了吧?”

“嘿嘿,杰哥,我们先撤了啊,外面儿吃饭去。”那几个男的说。我就晕菜了,看上去岁数都绝对比张杰大。

“呵呵,不尝尝我的宝贝儿做的菜~?”他摸着我脑袋说。

“诶??!!”我惊讶看他,那几个男的说:“哈哈,您就留着自己享用吧~”说着就出去了,我说:“你、你、”

“我怎么了,你不是我的宝贝儿?”

“你不怕。。。”

“哈哈,他们才不会当真呢!平时玩笑就开惯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时黄子涵进来了,还拿了两双筷子,我才发现我忘拿最重要的东西了。。。黄子涵特温柔地笑了笑,我感觉她特有女人味儿,而且还是不施粉黛的那种漂亮。长长的黑发翠绿的连衣裙和红红的嘴唇,让我想起这么一句诗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子涵一起吃点儿?”张杰招呼道。

“呵呵,不了,你们慢慢吃。”她笑笑就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看什么,喜欢人家?”

“。。。”我看他一眼,没说话。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我竟然不自觉地拿自己和她作比较,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虽然根本没有可比性但我就是觉得她比我好太多。。。好吧都已经这么一无是处了那就别让自己再胡乱猜忌惹人烦了吧。。。

“嘿嘿,你尝尝我煮的酸梅汤~”脸色一改我拧开汇源瓶子说。

“恩。”他淡淡笑了笑接过了我递给他的杯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7 章

下午下起了大雨,我站在厨房窗前往外瞅,只见成千上万的雨剑直戳大地,却不见打在地上的涟漪。做一滴雨是不是也很好?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坠向大地,归于大地。

不知道这雨几时会停,好像还越下越大,打开窗户瞬间感受到了雨瓢泼来袭,赶紧关住了。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他的车送去保养,他公司写字楼离大街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拿伞。。。

阴雨天的黑夜来地特别早,阴雨天的北京看上去也特别狼狈。再宽阔的街都装不下无休止的**,十字交接的地方红绿灯闪烁,每一个人就像机器一样木讷地跟随着信号灯的指示,红灯静止,绿灯前行,雨雾中人们的面庞都是灰色的,拥挤的地方伞与伞相连,唯有这一把把花伞是鲜艳的,撑地住风,挡地住雨,让人好依赖。

我在他楼底下中央大厅等了好长时间,他给我发信息说今天晚上要开个会,晚点下班,我说知道了,走出去站在门口避雨处,靠着墙继续等。这样阴暗混沌的天空可以让我仰望好久,莫名地让心安静,也许。。。我就应该属于这种阴暗的世界,每当我选择不相信、选择背叛的时候。

圣经上说,看不见而相信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有坚定的信德而终将获得永生。

我看不见也到不了,也从来不相信。当我选择不相信的时候,就没有天国,就没有永生。